Annie's Place

 

「我有時愛全世界，有時憎恨全世界，更多時候沒有愛恨，沒有拉鋸，情感空白。然後，我不知道之後該怎麼辦。」

 

－－出自書屑copybook

 

前幾天看了天下評論的北野武訪談，其中有一段打中我的訪談大意是現在孩子無所欲求是因為被滿足得太好，所以沒有出息。

有興趣想要閱讀這篇文章的人可以參考富二代為什麼通常沒出息，這裡就不贅述了。

 

我的情感最近時常一片空白，覺得自己似乎不需要什麼，感覺隨時就這樣死去好像也沒有遺憾。

每天清醒過來都有事情需要忙碌，因為是暑假，家裡服務業需要幫忙的地方很多，在做事情的當下總是有種躁動感，認為自己不想要做這件事情，但仔細想想要做些什麼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糊里糊塗又接下了一樁編曲案子，簡單的要求普通的酬勞，這筆酬勞我可以存下來當畢業旅遊的資金，也可以拿去花掉買一大堆很有營養或很沒營養的書籍（明明在網路書店看簡介看試閱時想要的不得了，卻在到手後將他們靜置在一旁，認為還有更多想看的書在網路上等待自己去發掘），又或許可以試試看買件衣服、吃頓大餐，最後再為了體重而黯然神傷。

 

沒有遺憾並非因為人生已經圓滿，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有真的想要什麼，沒有需求自然沒有要被滿足的心理，沒有需要被滿足的心靈自然就不會有所遺憾。

我是個空白的存在。

 

我啊，明明不是個時間很多的人，卻也總是沉浸在社群網路的世界裡。

手機上手，第一件事情就是點開facebook和噗浪，偶爾觸碰綠色的Line圖示看看是不是又漏掉什麼重要訊息。

奇怪的是，在進行這些浪費時間到誇張地步的舉動，我會因為看見了很多「我認為是垃圾貼文」的貼文而感到生氣，覺得自己被冒犯了、覺得自己的時間被浪費了。

剛剛因為看到太多垃圾貼文而生悶氣，雖然仔細想想後，發現這完全是自己找自己麻煩（明明大可不要點開那些應用程式），但接著又會為了自己竟然會為這樣的事情生氣而對自己生氣。

 

我們都是一樣的，我們急迫地在網路發表各式各樣的文章，我們在部落格、facebook、噗浪、推特、Tumblr等地發表貼文，我們想要讓大家知道今天自己又做了什麼想了什麼遇見了什麼改變了什麼，我們總覺得這些事情好像很重要所以發個文打個卡傳個圖片，我們就這樣流連在一個又一個的應用程式裡面試圖尋找到更多與人之間的連接。

也許，這個世代真正尋求的是「與他人的關連」。

 

我是個冷漠的人。

陳先生總說我出門永遠帶太多行李，好像恨不得把所有一切都背在自己身上扛著走。

我倒覺得，我會帶著這麼多這麼沉重的行李，是因為不想讓自己就這麼消失在龐大的六十億人之中。

「我」的存在，是由我出生到至今所有點點滴滴而構成的，因此那些所有行李都是構成我的一部份，若要我放下那些行李，實際上就等於是要我放棄身為自己的一切。

陳先生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出門而不帶行李，那我大概就沒有要回家的打算了。

 

於是我同樣的和「我們」一樣，在所有知道的地方發表文章發表酸文發表隨便是什麼反正想到就發一篇，真正的內容並不在那一篇篇的貼文裡頭，我總是熱切並急迫地希望可以看到有人能夠給我留言、和我說說話。明明可以點開訊息欄隨便找個人開始對話，但是因為害怕打擾別人、害怕沒有話題（「嗨，我有點寂寞，可以陪我聊聊嗎？」「可以啊，聊什麼？」「我不知道欸。」）、害怕別人嫌自己煩......，所以我用一則貼文開了一個話題，祈求有什麼人可以和我產生共鳴並且開始一場對話。

當然絕大多數的貼文總是打水漂，除了寥寥數個讚之外，底下總是掛著一條孤伶伶的空白留言框，等待之後或許哪個人決定延續這個話題。

說失望嗎？或許有吧。但我說不清這種感覺究竟是寂寞還是失望比較多，暫且給他一個名稱叫做無言吧。

 

今天去國小教一群孩子拉小提琴，六個小女生，兩個去年見過，其他都是新孩子。

第一個小時我試圖和顏悅色，第二個小時我開始感到煩躁，第三個小時我平靜下來，看著不平靜的孩子們因為矯正後的姿勢而痛苦不堪。

心裡想著：剛開始總是會痛的。

 

剛剛洗澡發現鎖骨上又出現紅色印子，那是源自於我夾小提琴的不正確姿勢而造成的痕跡，當初老師認為不是問題，隨我去之後造就出每次拉琴總會留下的這塊痕跡。痛嗎？或許有過吧。只是拉了這麼多年的小提琴，不會因為久未接觸就為了區區三個小時而折磨我，只是那個印子總會讓我想起被誤會是吻痕的高中時期，畢竟是在那樣一個會引人誤會的位置上。

 

明天也依然要教那些孩子們矯正姿勢。

去年初見面的兩個孩子，在一開始也是奇怪的拿琴方法與姿勢，經過一個星期被我強制矯正後（再加上這一年學校請來另一位老師的辛勞），今天他們的手型非常漂亮，本來拿十分鐘就會說手痛的小女生，今天也已經拿得很順手，左手按弦的姿勢很美麗，右手拉弓的線條很優雅了。

這群孩子們不愛回答我的問題，就算回答了我也不太相信他們的答案（或許問題就在這裡吧）。問了好幾次會不會看譜，但是卻又唱不出來也拉不出來，非常困擾我。也許明天會教他們看譜，但是又擔心其他已經學會的孩子們會覺得無聊，甚至乾脆想著就這樣練一個星期的矯正姿勢吧。（但是家長老師甚至陳先生都會要求我拿出立即的成果，所以最後必須要讓他們用錯誤的姿勢去拉琴呢，這讓我覺得沮喪又難過，難過這些孩子的基礎如此搖搖欲墜，就只是為了滿足大人們急切想要看到成果的心情。若他們以後還要學下去，很有可能都沒有辦法改過呢。）

 

我喜歡在噗浪上自言自語，發一個話題後自己跟自己對話，一方面解除了無言的窘境，另一方面可以釐清自己的思緒並且看見自己思緒的流動。

雖然說到底這不過是逃避罷了。

我逃避自己已經快被人群淹沒的恐懼、逃避我已經無法和人交流的缺陷，曾經我還渴求著和別人說話溝通，當我發現自己開始自問自答的時候，只覺得新配的、配有濾藍光功能的眼鏡勒得我耳根發疼，腦袋隱隱作痛。

 

我的人生現在是一片空白，最大的情緒波動大概是看見新萌點出現的那一霎那，剩下唯一的渴望大概是我還想寫文章，但是卻在每次打開電腦時不由自主先點開了facebook還有噗浪的頁面。

 

然後，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